药明康德的发展历程及境外投资视角
Helen Chen · 2016/01/04
药明康德是世界医药研究外包 (CRO) 领域的领导者,同时也引领着中国CRO产业的演进。公司创始人李革是一位受过美国教育且极具天赋的科学家;在回国创立公司前,他的能力在海外得到了磨砺。

药明康德是世界医药研究外包 (CRO) 领域的领导者,同时也引领着中国CRO产业的演进。公司创始人李革是一位受过美国教育且极具天赋的科学家;在回国创立公司前,他的能力在海外得到了磨砺。


中国CRO产业的演进

与其他新兴市场国家相比,中国那充满活力的生物医学创新生态系统有着一个独特的属性:数量众多的CRO机构和制造外包机构提供着从早期新药创制到临床前和临床药物研发以及制造的一系列外包服务。这些公司大多从为制药和生物科技产业的海外公司提供服务起步,并继续服务于此。近年来,他们成为了本土公司的关键资源,以及中国生物制药创新远景的必要组成。在新兴市场国家中,印度有着相似的医药研究和制造外包产业集群,然而中国在这一产业领域有着更大的规模,以及更多样化和更广泛的能力。

CRO产业始于1980 年代初的美国,其最初聚焦于临床前和临床药物的研发。在随后数十年中,这一产业领域经历了扩张、合并和重组这三个阶段,并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性产业。在 21 世纪初,中国和印度的企业家们发现CRO服务中的新机会:基于实验室的新药创制,比如在合成化学领域的创新活动。

在过去 15 年间,中国的CRO公司在经历急速发展的同时也扩张了他们的业务领域:从化学产业到生物产业、从小分子到生物制剂、从实验室研究到大规模制造。在这些曾经起步于新药创制流程服务的小公司中,有的如今已经通过 4 阶段临床试验发展出了广泛的、端到端的化学药物合成能力。这一进步显然意味着亚洲、特别是中国的生物医学创新。而这也是中国首次拥有了关键的医药研发和制造企业群,提供着开放性的平台和国际化的质量。

药明康德的发展

药明康德的创始人李革是中国CRO产业的开拓者。而要理解药明康德的重要性,就必须理解这一产业的特点。

李革几乎注定是要创办药明康德的。他在 1989 年从中国的顶尖学府北京大学取得了化学学士学位。是年李革前往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化学,并于1993 年取得博士学位。在李先生离开后的许多年中,中国深陷泥沼的经济遭受着停滞和恶性通货膨胀的困扰,但同时这个国家的领导人正通过市场改革来终止长达十年的阵痛。然而在毕业后,如同许多在那个困难年代中有幸前往海外留学的年轻人一样,李先生选择了留在美国。

其时,李先生成为了一家位于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市的医药公司 Pharmacopeia 的奠基科学家,而他正是在那里接触到了CRO产业。在 Pharmacopeia 公司于 2008 年被纳斯达克上市公司 Ligand Pharmaceu-tical公司收购后,回到中国的李先生萌发了创立一家临床前CRO公司的念头,以专门服务于制药巨头的医药研发需求。他在美国任职期间也对这些企业有了充分的了解。

在一开始,药明康德专注于小分子科学的化学制药行业。如今,市面上大约 90%的药物(包括阿司匹林和万艾可)都是在化学实验室中制作的。随后,药明康德将其业务拓展至大分子科学的生物制剂领域。生物制剂领域起步于 1970 年代,其利用活细胞来生产诸如单克隆抗体和基因疫苗等药物。凭靠同时耕耘于化学和生物制药领域的优势,药明康德能够提供一系列的服务,这使得它免受专注于细分市场竞争者的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药明康德更像是生物制剂产业的臂膀,而不是其大脑。公司直接从学校招聘其大部分博士员工并对他们进行培训,随后便分配给他们一系列的基础任务。一家CRO产业竞争企业的高管表示:“那些年轻的博士们几乎像是富士康工厂中的流水线工人。这样的公司并不需要强大的研发能力,而只是要将供应链上的每一环连接起来。”

一位中国生物制剂产业的分析师表示,在过去数年高速增长的药明康德无疑是其领域的领导者。尽管尚未明晰在那些新创立的CRO公司中有多少家能提供临床前研究服务,但整个产业正在快速发展。

“中国至少拥有 500 家CRO公司,而这一数字在 2009 只有 300 家。我们估计该行业在 2012 年市场规模约 60 亿元人民币,构成了全球CRO市场的 5%。如今这一市场的规模可能已经翻番。同时,药明康德也是中国实力最强的CRO公司。”

药明康德的客户普遍希望与药明康德签署严格的禁止披露协议以确保公司为其取得的新药创制成果不会被卖给其他客户,或是用于药明康德自身的利益。

一位药物杂志上的作者解释道,药明康德通过维持一个高度分散的组织结构来保护其客户的知识产权。在一个业务单元中的科学家不会知道其他的单元在从事着什么;而每个研究项目更是被分解为细化的研究任务,因此雇员们也难以获得其正从事的工作的全景。更进一步至管理链层面,高管们虽然能够接触到客户的知识产权,却受到严格的控制:“药明康德必须谨慎地分割其研究团队,以免客户担忧其在某一领域获得的专业知识会使其竞争者受益。比如,若辉瑞公司希望研制一款对抗肿瘤的合成药物,药明康德便会设立一支仅从事于该款药物研发的团队。这支团队不会知道其客户是谁,甚至不会知道这款药物是作何用途的。并且,该团队将会独立于其他团队开展工作。

竞争者

相比众多追随其进入CRO产业的竞争者们,药明康德的规模和实力都要强大得多。据彭博社消息,提供临床前领域服务的CRO机构的数量如今已超过了 1000 家。比如杭州泰格医药以及尚华医药服务集团。

一位制药产业的资深咨询师表示,尚没有一位主要竞争对手能够在任何关键领域对药明康德提出挑战。

“药明康德与其竞争者的差距正在拉大。药明康德的业务遍布各处,他一直在拓展着新的业务线,并且拥有最广泛的资源。他建设的大型基地强化了其价值链,并且能够反映制药企业的需求。从化学和生物制药,到动物实验,再到临床研究和药物制造,这些关键业务都被药明康德囊括其中。”

许多人相信药明康德的潜在威胁将来自于专注于细分市场的公司的进入。专注于细分市场的公司数量的增加意味着更有指向性的竞争,而这将拉低药明康德能够向其客户收取的价格。一位制药行业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员相信这一威胁不可小觑,并且前述价格已经有所下降:“虽然药明康德有其竞争优势,但他并不控制或垄断着整个市场。当更多中国科学家从海外归国,将会使越来越多的CRO公司能够理解这一产业的国际规范。而CRO公司数量的增加,确实已经拉低了整个产业的价格水平。整个市场已经是高度竞争,而这可能导致更低的利润水平。药明康德将在细分市场面临更激烈的竞争。”

此外,劳动力成本也正在上升。CRO行业需要高学历人才,却又忍受着单调乏味的工作所导致的高流动率。药明康德虽然相对国外CRO有着较大的竞争优势,但对其国内竞争者们却不尽然。

投资

药明康德在 2011 年创立了一家风险投资基金,并实施了多项的小规模兼并。在成为其最重要投资的三家公司中,李革都担任着董事会成员,而其中甚至有两家是由他和其他投资者共同成立的。

药明康德近期最关键的投资是对华领医药技术(Hua Medicine)公司做出的。这是一家创设于 2011年的创新型医药企业。李革是这家公司的共同创办人和董事会成员,但公司其实是由陈力主导的;陈力曾在美国接受教育并担任制药公司管理层,其于2004 年回到中国为制药巨头罗氏公司展开研究工作。华领医药公司在创立时获得了共计 5000 万美元的投资,这来自于数家经验丰富的投资基金,而其中两家由富达国际投资(Fidelity)和上海联合投资有限公司所掌控。

产业中的管理者们认为,药明康德对华领医药技术的投资是成功的。据一位泰格医药科技的高管称,作为华领医药技术的服务提供者,药明康德已经从该笔投资中获益:“药明康德之所以投资华领医药技术,是为了从他手上获得更多的业务。一家CRO公司的终极目标就是要取得订单。而我的理解是,药明康德从中获得的利益超过他所做的投资。”

然而,药明康德面临着一个持续的困境,即如何使其客户相信公司会保护他们的知识产权。药明康德的一个有力论点在于,因为公司并不制造药物,所以他并没有动机去窃取客户的产品处方以及生产工艺。但是,随着药明康德不断扩展其创新能力,这一论点将越来越难以使其客户信服。在某个时刻,客户将对把他们的秘密托付给药明康德变得有所疑虑。

关于客户信任的问题最近在中国变得公开化。在 2014 年 9 月一次对公司首席运营官杨青的独家采访中,一位记者提问道:“你们公司的创新举措是否会导致客户的忧虑?”杨先生并未直接回答这一问题,而是将他的企业与另一行业中的领导者进行比较:“阿里巴巴帮助上百万的企业家开立他们的网络店铺,但马云自己并不会运营这些店铺。同样地,我们的商业模型是利用我们的研发平台去支持其他公司的创新活动,这是一种独一无二的贡献。我们对药明康德的目标是,将其打造为一家平台企业,即一个开放和完整的服务平台。”

结论

近年来,中国CRO产业经历着快速发展。作为该产业中领导者之一的药明康德应当能够明确他在中国CRO行业的领导地位。虽然公司与其客户有着强劲的合作关系,但最近其风险投资基金所作的几次投资、以及在 2012 年与阿斯利康所做的共同投资却让医药行业的管理者们有所怀疑,即药明康德是否有计划成为其客户的竞争对手。

专家访谈实录:药明康德的境外投资经验分享

杨青药明康德副总裁兼首席运营官

简介:在加入药明康德以前,杨先生曾任阿斯利康制药亚洲及新兴市场创新医药研发副总裁、辉瑞制药全球研发-亚洲研发总裁。

您对中国企业海外投资的整体看法是怎样的?

中国企业海外投资有多种原因,从引进项目、技术,海外发展到调整资产组合。中国民营企业已经开始投资购买海外生物技术公司。中国的富有阶层也在进行海外投资,使投资多元化。生物医药行业是他们投资关注热点之一。

对于药明康德公司来说,我们在2008年收购了美国AppTec公司,这是联想在收购IBM的个人电脑业务之后的第二笔大型的由中国企业主导的海外收购案。从那以后,我们一直在努力拓展自己的业务范围,一方面建立内部能力,另一方面也多次收购美国生物科技公司。美国的新兴生物科技创业公司有许多科技前沿技术。这些技术和能力与药明康德的开放式平台整合后,可以为全球包括国内的医药公司和其研发服务。

中国企业在海外并购前是否会做尽职调查?

药明康德进行海外并购会进行详细专业的尽职调查。我们内部有许多富有全球行业经验的高管,对海外并购的战略、交易,和整合全程负责。

大型中国公司海外并购也有专业团队负责,一般会做尽职调查。

私人公司或者个人投资并购的情况外界报道不多,是否做尽职调查要看具体情况。在个别情况下,投资所进行的尽职调查相当简略,更多地是依赖可信赖的朋友或专家介绍。现在在美国有专业的咨询公司协助私人企业或个人进行海外投资和并购,有少数公司开始在生物医药领域提供投资并购咨询服务。

当药明康德去海外投资的时候,是否有一个候选名单?如何甄选公司呢?

我们有明确的需求和战略,我们很清楚地知道我们应该投哪个领域。我们希望进一步完善我们开放式研发生产技术能力平台。

当您收购了海外的公司,主要目的是把产品和技术带回国?还是在海外建立一个新的平台呢?

药明康德今年一月收购位于美国和冰岛的基因组学公司NextCODE公司,与我们在上海的基因测序中心对接融合,依托全球独一无二的冰岛全部人口的全基因组数据,提供全球性一体化的基因组学服务,从测序、数据处理、分析到深度解读。我们会开发针对中国市场的产品和服务。我们也会开发针对海外市场的产品和服务,真正做到整合全球技术、资源和独到的竞争优势。

对于风投基金,药明康德是如何布局的?

药明康德企业风险投资基金与全球顶尖风险投资机构合作,对中美两国的早期创新生物科技公司进行投资。近三年来,已经投资十几家公司,并有三家上市,一家被收购。我们在中美两国有团队,并在美国波士顿、旧金山和以色列特拉维夫这些生物科技公司创投热点中心设有办公室,与当地的生物科技创业投资社区有密切沟通。

对于其他希望进行海外投资的公司,您有什么建议?

第一,一定要有明确的投资战略。世界很大,有很多优秀的资产可以投资,尤其是在有足够现金流的情况下。我们需要很认真地选择。我们渴望得到的资产对其他公司而言也同样是好机会,我们必须在投什么和何时投这些问题上坚持我们的理念和原则。

第二,整合问题。在海外投资并购,交易完成后的整合需要双方紧密合作,建立清晰的整合计划和时间表。我们积累了一些经验,还在不断学习。在对美国美新诺公司的收购中,我们建立了联合管理团队,花了一年的时间把新的团队整合了进来。目前,这个联合团队整合得非常好。对于美新诺公司来说,公司收购前的CEO成为整合后相关合并业务的部门负责人。我们收购NextCODE公司后,成立了一个全资子公司,在中国、美国和冰岛都有业务,是一个小型的跨国公司,在运营上有独特的复杂性和挑战。

过去几年来,我们对海外并购和整合都有不少经验。对于还没有类似经验的同行,我建议谨慎从事,避免过度扩张,对公司全球运营体系带来过大的挑战。

第三,很多具有海外扩张抱负和资源的中国公司具有海外收购的财务实力,而且海外收购会增强它的进一步扩张的能力。在竞价并购中,它们和来自海外的竞争者相比,往往缺乏并购后整合的经验。所以这些公司在收购之前一定要做好相关的研究和准备。

相对于跨国公司,中国的公司有哪些优势?

中国公司的管理层很有抱负,有胆量尝试新的事物,很多公司非常快速大胆地扩张自己的能力和资产,学习能力很强。相对而言,跨国公司更加谨慎,多采取较为稳健的并购战略。

查看更多
发表评论 我在frontend\modules\comment\widgets\views\文件夹下面 test